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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途

来源:博达企业编辑:姚姗余发布时间:2018-08-31 16:19:22浏览:字体:  

每逢佳节结束总是要回到离家几百公里的贵阳,路途的景色每每让人遐想。

坐在疾驰的火车上,车已然开出了柳州,在山麓处穿行。南国总是多山的,故而南国的野总是山野,路也总需在群山间蜿蜒。山势间的旅程不似在平原上行走那样无以聊赖,山的浓淡层叠,山的奔走转移,多少能给旅途寂寞的人一些寄托。

柳州的山也如桂林的山,骤起而群聚,纷集于天地之间。山形隐跃,飘渺与浩然并至。我正怡神于此,却忽然发觉两侧的山色不知从何时起渐渐有了不同。左侧的山生出宁静,右侧的山渐觉悠远。是什么呢?是什么左右了山的性情?我正要寻思,一时间已见落日垂空。

落日是美妙的。长霞流丹于万里,暮气袅袅乎千城,此时唯有斜阳在西,独静于天地之间,又与群山相照,日因山形而浩远,山随日照而苍茫。这番景致收入远眺者的眼中,可谓壮哉。已而随着暮气渐浓,日晖稍减,地上的景物开始变暗,山也变得朦胧。这时夕阳被暮云隔在天外,幽远和深邃便在云与日的相贯处顿生。再过一会儿,空气渐渐凉下来,此时又会有微风徐起,吹在人的脸上,吹入怀中,使幽远渐成凄凉。人事的近与远,造化的古与今,都仿佛在云间的落日中找到了交集。就在此刻,伴着昏暗的晚景、凄清的暮气,万千情绪便会冲散出来,一时间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主宰。

落日是多情的。它打开了瞻望者的心扉,其中飞出的思绪就此浩浩然横贯古今。望落日而惜故人之情,李白留诗;登高楼而揽景于怀,崔颢题壁;夕阳化作人生的隐喻,是李商隐的怅惘;草树与斜阳相对无语,遂见千古的凄凉。“苍山如海,残阳如血”,雄关漫道留下了长征者的壮气;“山气日夕佳,飞鸟相与还”,东篱畔是隐逸者的故乡;“山头斜照却相迎”,照见了词人心中的豁达与狂放。

落日含情,长与骚客相知;落日有心,总与游人相望。相望,在落日之中,我曾看到千年的尘埃,百代的过往。千年啊,这默然不语的夕阳曾见过千年前的人物,见过异世的盛唐。唐人的风度,唐人的器物,唐人的文艺,唐人的衣冠,一切经历千载,唯托于暮日之中沦为我的想象。无情的岁月带走了他们,空留隔世不解的哀伤。纵然李白文横千秋,却看不到唐伯虎慕他而写的诗行;纵然曹操临江诗好,也见不到苏子舟中的赤壁文章。桓温看着少年时种下的小树已然长大,不由得感慨“树犹如此,人何以堪”;我望着终古的斜阳,唯余满襟的惆怅!千载之后,又是何人复与斜阳相望?

凝望时不知不觉落日已归巢,而异乡人的生活正迎着月色散落的光芒翻开新篇章。
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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